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，我骑车拐进一条支路，路口拉起了警戒线，几个家长靠着栏杆低声说话，树荫底下停着一排电动车。整条街安静得有点不真实，好像刚才考场里的紧张都沉到了地底下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也是从这样一个路口离开，直接去了火车站，买了一张去徽州的票。那时候没想太多，就是想换个地方喘口气。

那趟车是慢车，车厢里坐着几个挑担子的菜农，还有一对打瞌睡的学生。我把书包塞到行李架上，靠着窗看外面，稻田一块一块往后退，水塘反着光。坐我对面的大爷问我是不是刚考完，我点头，他说他年轻时候也这样跑过一趟，去的是九江，在江边坐了一宿。听他说完，我觉得这趟出门好像有了点着落，不再只是逃开什么。

到徽州已经是傍晚，我找了间老房子改的客栈住下，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。老板给我指了条路，说往后走五分钟就是河边，早上有人洗菜。第二天我真去了，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石阶上择空心菜，旁边一只黄狗趴着。我蹲在桥头看了很久，也没拍照，就觉得这种日常比景点更让人放松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把自己搁到一个别人过日子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待着。

后来几天我去了几个村子，有的要坐中巴，有的干脆走路。路上遇到一对从南京来的夫妻，带着上初中的女儿，女孩一路抱怨晒，她妈妈就说晒晒也好，总比在家吹空调强。我们在村口一棵樟树下分着吃了半块西瓜，汁水滴在石板上。分开的时候谁也没留联系方式，这种偶遇本来就是路上的一部分，碰上了就聊几句，散了就散了。

回来之后有人问我徽州好不好玩，我说不上来。那些牌坊和祠堂我看了，也记住了几处细节，比如一扇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纸，比如巷子里飘出来的霉干菜味道。可真正让我记住的反而是河边洗菜的老太太、中巴车上售票员喊的站名、客栈老板随手递来的一把蒲扇。这些东西写不进攻略里，也没法跟人炫耀，但它们留在脑子里，比照片结实。

今年我又从那个路口经过，警戒线还没撤，家长们开始往校门方向聚。我蹬上车继续走，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去哪儿。不用太远，找个能走路、能吃当地早饭、晚上有地方坐坐的小城就行。旅游这事对我来说慢慢变成了这样，不赶景点，不查太多攻略，到了地方先找条巷子走一圈，看看菜市场在哪儿，听听当地人怎么说话。路上遇到什么就是什么，回来也懒得总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