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放学路上的那点事

雨下得急，校门口积了一大片水。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冲过去，水花溅得老高，正好泼在几个刚出校门的孩子身上。有个男孩的书包全湿了，他愣在原地，低头看了看往下滴水的拉链，又抬头望那辆已经拐弯的车，嘴瘪了一下。旁边的女孩倒是先笑了，说像洗了个冷水澡。她妈从后面赶来，一边拿纸巾擦一边数落出租车司机，说这路本来就窄，开这么快干什么。

我没走，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。雨天的校门口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。孩子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，有的撑伞，有的直接往雨里钻，家长呢，有的举着伞在门口踮脚张望，有的坐在车里按喇叭。秩序全靠几个值周老师撑着，他们穿着雨衣，举着小旗，嗓子已经哑了。有个老师拦住一辆想插队的电动车，说了句“让孩子先过”，声音不大，但骑车的人真就退了回去。

我忽然想到，教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并不在课堂里发生。课堂上传授的是知识，是解题的步骤，是背诵的篇目。但怎么对待一场突如其来的水花，怎么对待被弄湿的书包和心情，这些没人写在教材上。那个男孩最后被他妈妈拉走了，一路嘟囔着回家要换衣服，他妈妈没再骂司机，只说下次看到水坑自己躲远点。这也算一课吧，教的是别指望别人都守规矩，自己得留个心眼。

可问题在于，光留个心眼是不够的。我见过一些孩子，被溅了一次水，以后下雨天就死活不肯走路回家，非要打车，好像路边的积水比什么都可怕。也见过另一些孩子，被溅了水就骂骂咧咧，回头自己骑车经过行人身边时，照样呼啦一下冲过去。教育要做的，大概是让人在被溅湿之后，还能记住下次自己别去溅别人。这个道理讲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难，因为大人自己也常常做不到。

我们小区门口有段路，一到下雨就积水。物业修过两回，没修好，后来就不了了之。有次我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孩，蹲在路边往水里扔石子，他爸在旁边催他快走，他说等等，我在看水往哪边流。他爸愣了一下，也跟着蹲下来看。两人蹲了五六分钟，站起来的时候裤脚都湿了。那孩子后来跟他爸说，那边高这边低，水应该往井盖那边引。他爸说那你画个图，回头给物业看看。我不知道这图最后画了没有，但那个蹲在雨里的背影，比很多课堂上的科学课都实在。

水花溅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，教育却得慢慢来。一个孩子学会绕开水坑，学会替后面的人挡一下门帘，学会在别人被溅湿的时候递张纸，这些小事攒起来，比考卷上的分数难得多。雨还在下，校门口的人渐渐散了，值周老师把旗子收起来，抖了抖上面的水。明天要是还下雨，这片水洼大概还在，出租车也还会开过去。但总有些孩子，下次再走这条路的时候，会记得往台阶上靠一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