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急诊室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坐在塑料椅上的男人站起来，膝盖上缠着冰袋，走路时左脚不敢用力。他是晚上打篮球抢篮板时落地踩到别人脚上扭的，队里人把他送来，挂号、拍片、等结果，折腾了快两个小时。候诊区还有两个穿球衣的年轻人，一个捂着胳膊，一个低头看手机。夜里打球受伤的人不少，这块屏幕每隔十几分钟就翻一次号。

体育这件事，最先教人的是身体有边界。平时觉得自己跑得动、跳得高，真到了场上，一个急停、一次变向，膝盖和脚踝会告诉你哪里不行。那个男人坐在诊室门口等叫号，冰袋外面凝了一层水珠，他盯着屏幕，大概在想下周还能不能打。医生后来说没伤到骨头，韧带拉伤，歇三周。他松了口气，又问三周后能不能上场。

打球的人对伤病的态度挺矛盾。怕受伤，可上了场又顾不上。抢球的时候没人想着落地会踩到谁的脚，眼睛只盯着篮筐。等真扭了，疼得冒汗，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二十岁了。急诊室夜里来的运动伤，多数是这种情形：不是比赛，就是平常约球，没热身，或者热了身也没当回事。

体育也教人认输。那晚候诊的另一个年轻人是打羽毛球拉伤了肩，他说杀球那一下听见“啪”一声，就知道坏了。他以前校队打过，工作后一周打两次，自认为动作标准。可身体不跟你讲道理，三十岁的肩和二十岁的肩不是一回事。他坐在那儿用左手刷手机，右手搭在扶手上不动，偶尔皱一下眉。

急诊室的护士见多了这种场面，处理起来利索。冰敷、加压、抬高，几句话交代完，让去缴费。她跟旁边实习的说，周末晚上运动伤最多，足球篮球羽毛球，轮着来。这话听着像抱怨，其实也就是陈述。体育人口多了，夜里的急诊室自然跟着忙。

叫号屏又翻了一页。男人拿着处方单往药房走，左脚落地还是轻着。门外停着他的车，队友在车里等，估计正商量明天谁替他请个假。三周后他还会回到球场，大概会先热身十分钟，落地时多看脚下一眼。体育这事，伤过之后才学会跟身体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