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广场舞散场后，我数了数小区里的车

晚上八点半，小区广场的音响终于关了。跳完舞的大爷大妈各自拎着水杯往家走，收音响的老张把两个大喇叭往小推车上一摞，推着往地下车库走。我跟在他后面进了车库，发现他那辆开了十二年的老捷达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整排绿牌车。老张把推车停在车位上，拍了拍捷达的引擎盖，说这车当年落地八万，现在卖二手贩子只给五千。

车库里那排绿牌车大多是附近上班的年轻人买的。每天傍晚六点多，车位一个接一个亮起充电指示灯，车主们从电梯间出来，拔枪、刷卡、上楼，动作熟练得像在给手机充电。有个开白色小鹏的小伙子跟我说，他算过一笔账，每天通勤四十公里，电费不到四块钱，比坐地铁还便宜。他爸妈从老家来看他，坐进车里第一句话是问这车怎么没有发动机声音，第二句话是问冬天开暖风掉电快不快。

老张对电动车始终不太放心。他修了二十多年车，在老家县城开过修理厂，后来跟着儿子搬到城里。他说电池这东西一到冬天就露馅，他邻居那辆电车去年腊月跑高速，标称续航五百公里，实际跑了两百八就趴窝了。不过他也承认，自己那辆捷达最近半年进修理厂的次数明显多了，离合器踩下去咯吱响，变速箱油封渗油，修一次就花掉半个月退休金。他儿子劝他换辆电车，他嘴上说不换，但上个月偷偷去试驾了一回比亚迪。

小区里最早买电车的是三号楼的小刘，二〇一九年买的，那时候整个小区就他一个充电桩。物业不让装，他硬磨了三个月，最后签了份安全责任书才装上。现在小区地库装了六十多个充电桩，物业专门划了一片区域，还拉了独立的配电箱。小刘那辆车续航已经掉了不少，冬天满电显示四百二，实际跑三百出头。他说下辆车还买电车，但得买续航七百以上的，贵几万块钱，省得天天算计着充电。

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变化。前两年地库里燃油车还占多数，今年再看，绿牌已经过半。那些绿牌车停的位置有讲究，靠近电梯口的桩位最抢手，每天下午五点就有人下来挪车占位。有回我碰见五楼的老周，他开一辆混动比亚迪，平时上下班纯电跑，周末回老家才用油。他说这车买得不亏，回老家两百公里，纯电刚好够单程，到老家插上随车充，一晚上充满，回程又不用烧油。他老婆当初嫌充电麻烦，现在比他还会找充电桩。

老张最后还是没换车。上个月他儿子给他下了一个充电桩App，教他怎么看附近哪里有空桩。他学会了，但一次没用过。每天傍晚收完音响，他还是把那辆捷达倒进车位，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一会儿，听半首歌再上楼。他说电车是好，安静、省钱、跑得快，但他这岁数不想再学新东西了。前几天他开着捷达去接孙子放学，路上等红灯，旁边并排停了一辆同款同色的老捷达，俩司机隔着车窗对看了一眼，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