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得只剩几瓶孤零零的，标签歪着，塑料膜上凝着水珠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每个人推车里都塞满方便面、蜡烛、胶带。我拎着两桶水往停车场走，雨还没落，风已经来了，吹得路边广告牌嗡嗡响。拉开车门坐进去的那一刻，外面所有的慌张突然被隔开了一层。车不是房子，但这时候它像个临时堡垒，油箱里还有半箱油。

很多人对汽车的依赖是在这种极端天气里才变得具体。平时嫌堵车、嫌停车难，一场台风就能改口。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前挡的时候，你才会认真琢磨轮胎花纹还剩几毫米，雾灯开关在哪，空调除雾到底该开内循环还是外循环。这些细节平日藏在说明书里没人看，到了路上全变成必须回答的问题。车在坏天气里不跟你讲道理，它只暴露你准备得够不够。

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，台风天照常出车。他说单子多，路也空，就是积水路段不敢过，宁可绕三公里。他车里常年放一把破窗锤，塞在驾驶座底下，用胶带缠了两圈固定。我问他真用过吗，他说没有，但有一回乘客看见那把锤子，下车前说了句“师傅你这车坐着踏实”。这话他记了两年。汽车的安全感有时候不来自配置表，来自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和开车人的习惯。

小区地下车库在台风来临前总是最忙的地方。物业拿沙袋堵入口，车主们互相打电话挪车，怕淹的往地面开，怕砸的往地下钻。去年隔壁小区淹了半层，拖出来的车里脚垫上全是泥浆，晒了一个月还有味。有个邻居从那以后每逢暴雨就把车停到高架桥下的临时车位，走十分钟回家。他说车泡过一次就懂了，机械这东西不怕开，怕放，更怕泡。水一进线路，修起来没完没了。

电动车在这几年越来越多，台风天充电成了新问题。地库充电桩要是进了水，谁也不敢插枪。我见过一个车主暴雨天把车停在充电站棚子底下，不充电，就为了占个有顶的位置。他说电池怕水，人也怕，两样凑一起就找个中间地带。充电App上那些实时状态在坏天气里变得格外有用，哪个桩离线了，哪个站排队，手指划两下比打电话问客服快得多。技术解决不了台风，但能让人少跑冤枉路。

雨停之后路上全是树枝和塑料袋，环卫车还没出动，私家车已经一辆接一辆碾过去。轮胎压断细枝的声音很脆，像踩碎干面条。我开车去加油，加油站排了二十多辆车，有人下车抽烟，有人擦后视镜。加油员嗓子哑了，说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。加完油我拐上快速路，路面还湿着，反光把标线拉得模糊。前车刹车灯一亮，我也跟着松油门。台风走了，开车的人还在路上，该注意的一样没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