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法的体温

凌晨三点，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，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。这台电脑从大学跟到现在，换了三次硬盘，屏幕边缘早已发黄。它替我查过资料，排过版，也在我失眠的夜里播放过白噪音。此刻它安静地运行着，风扇声像某种呼吸。我忽然想，如果有一天它坏了，那些存放在它体内的记忆，会不会也跟着消失？

地铁闸机扫过手机的一瞬，我留意到前面老人的动作。他反复将乘车码贴近感应区，屏幕却始终显示失败。年轻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，帮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，又教他退出重进。老人连连点头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科技本应让人更方便，可当它变成一道必须跨过的门槛，那些跨不过去的人，就被留在了原地。

同事的女儿用平板电脑画画，指尖划过屏幕，颜料便自动晕染开来。她画了一只紫色的猫，眼睛是绿色的，尾巴翘得老高。我问她为什么猫是紫色的，她歪着头说，因为紫色好看。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用蜡笔涂色，总把太阳涂成红色，因为太阳本来就是红的。而现在的孩子，他们眼里的世界，已经被像素重新定义过了。

医院的自动取号机前排着长队，机器偶尔吐出纸条，偶尔发出刺耳的提示音。旁边的人工窗口却空无一人。一位中年妇女对着机器手足无措，她按了“挂号”，屏幕却跳转到“缴费”，她试着返回，又误触了“退号”。窗口里的护士探出头，朝她喊：“去机器上弄！”她低着头，像做错事的孩子，又走回队伍末尾。

深夜的便利店，无人收银台亮着绿灯。我拿起一瓶水，扫码，付款，推门而出。回头时看见店员正蹲在货架旁补货，他的手机架在纸箱上，播放着短视频，声音外放，笑声在空旷的店里回响。科技替他省下了收款的时间，却没有替他把这段省下的时间填满。他安静地笑着，像是屏幕里的人才真正懂他。

我把旧手机里的照片传到云端，几万张照片在进度条里缓缓移动。那些模糊的、过曝的、构图歪斜的瞬间，被压缩成二进制，存放在某个看不见的服务器里。我关掉屏幕，窗外的路灯亮了，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科技像这盏灯，照亮了房间，也拉长了影子。它不冷也不热，只是在那里，等着我们决定怎么使用它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