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楼顶晾衣绳，一条床单鼓起来，像有人从里面推了一把。它挣脱了夹子，飘了半层楼的高度，又软塌塌落在水泥地上。我站在楼梯口看着，忽然觉得人的身体也像这条床单，平时绷得挺紧，一松劲就往下掉。健康这件事，往往不是在医院里丢掉的，是在这些松劲的瞬间一点点漏掉的。

那条床单被捡回去重新洗了。洗衣粉的味道在楼道里散了一下午。我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，早饭常常是一杯水对付过去，午饭拖到两点，晚饭又吃得急。胃开始隐隐地不舒服，我才意识到身体早就在提醒我，只是我没接住。人对自己身体的迟钝，有时候比对一条床单还厉害。

后来我开始留意小区里那些每天固定时间出现的人。早上六点半，有个老头绕着花坛快走，步子不快但不停。傍晚有个中年女人在架空层跳绳，一次跳两百下，跳完擦擦汗就上楼。他们没什么特别的装备，也没人监督，就是每天做。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不需要什么大计划，需要的是把一件小事重复到不用想。

我自己试过一阵子早睡。头三天很痛苦，躺下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处理完的事。到第五天，入睡快了，早上醒的时候天刚亮，窗外的鸟叫听得清清楚楚。那种清醒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。睡眠这东西，缺的时候不觉得，补回来才知道身体一直在欠账。

吃饭也是。有一回我认真做了一顿晚饭，切菜的时候手底下有节奏，锅里的油热了放葱花，香味一下子上来。那顿饭吃得慢，吃完也不胀。我才发现以前吃得太快，嘴里嚼着，眼睛盯着手机，胃根本没收到“在吃饭”的信号。慢下来，身体才跟得上。

楼顶的晾衣绳还在，床单换成了被套，夹子夹得比之前紧。风大的时候我还是会上去看一眼，顺手把松了的角重新夹好。身体的事跟这个差不多，隔一阵就得检查一下哪里松了，紧了紧，别等它整个掉下去才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