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早市炸油条的锅已经滚了。老张把面团扯成长条，顺着锅边滑下去，油花立刻翻上来，围着他的手腕打转。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，后门掀开，里面码着三袋面粉和一桶油。他每天四点开着这车从城郊过来，车厢里常年一股生油味，座椅缝里嵌着干掉的面渣。车不算新，跑了十一万公里，离合器有点沉，但老张说这车比他还准时。

面包车在早市这种地方比轿车实用。后排座椅拆掉，地板铺一块胶皮，面粉袋子往里一推，门一关就走。老张选车时只看两样：后门开口够不够低，底盘能不能扛住每天过减速带。他试过朋友的小货车，后斗太高，搬面粉闪了腰，后来换回这辆面包车。车漆掉了好几块，左前灯罩发黄，但发动机没动过，保养就是换机油，一次两百块。

早市散场后，老张把车开到巷口修车铺。铺子老板姓刘，专修这种拉货用的微面。刘师傅说这车跑短途最怕两样，一是离合器片磨得快，二是后钢板弹簧容易压平。老张的车两样都占，离合器刚换过，钢板还是原厂的。刘师傅蹲在车底下拿手电照了照，说再跑两万公里没问题，就是别拉太重，五百公斤以内稳当。

老张算过账，这车一年油钱大概八千，保险加保养两千多，修车平均一年一千出头。比起租摊位仓库，养车还是划算。他每天跑三十公里来回，一个月油费六百多。有时候顺路帮隔壁豆腐摊带两板豆腐，人家给十块钱油钱。他说车就是个工具，能装能跑就行，不指望它撑面子。车里的收音机坏了半年，他也没修，说反正听不清。

下午老张把车停在家门口，拿水管冲了一遍。车身上的油渍冲不掉，他拿抹布蘸洗洁精擦，擦完又打了一层蜡。邻居问他这么旧的车还打什么蜡，他说车旧归旧，漆面保住就不生锈。打完蜡他坐进驾驶室试了试喇叭，响了两声。仪表盘上那个发动机灯亮了好几年，他拿黑胶布贴住了，说看着不心烦。

晚上老张把车钥匙挂在门后钉子上，旁边挂着一把备用钥匙和一张修车铺的名片。他说明年想换辆二手的，还是面包车，要带空调的，夏天炸油条太热，开车回家路上能凉快会儿。他算了算存款，还差一万多，打算再干半年。车对他来说就是早上拉货晚上回家，中间别出毛病，别的都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