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出门前浇透了水，回来还是耷拉着叶子，盆土干得发白。我蹲下来摘掉枯叶，指尖沾上一点凉丝丝的气味。这盆薄荷跟了我三个城市，从出租屋的窗台搬到另一个出租屋的阳台，每次搬家都塞在纸箱最上面。它活得不算好，但也没死。我盯着它想，这次出门七天，冰箱里那半盒牛奶肯定坏了，走之前忘了倒掉。

每次出门前收拾屋子都有种奇怪的感觉，像在给自己的生活按下暂停。关窗、拔插头、把垃圾袋系紧，然后拉着箱子出门。电梯里还在想有没有关燃气，到了小区门口就开始盘算路线。真正坐上车，那些琐事才慢慢退到后面去。窗外的楼变成树，树变成田，田变成山，身体里某个开关才咔嗒一声换过去。薄荷被留在阳台上，继续它那点干渴的日子。

在陌生城市找吃的，我很少看点评软件。顺着街走，哪家店里坐了几个本地人，就进去。有回在潮州，巷子深处一家粿条店，老板娘一边烫碗一边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城市名，她哦一声说那地方我去过，火车站旁边有家卖烧鹅的很好吃。我愣了愣，那家店离我住的小区走路十分钟，我从来没进去过。回来之后专门去找，烧鹅确实不错。这算不算旅游带回来的东西。

住的地方也挑得随意。有次订了个老城区的民宿，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厨房，早上被炒菜的声响弄醒，闻见葱油味。下楼拐两个弯就是菜市场，卖菜阿姨教我怎么挑本地的芥蓝，说梗要细，叶子别太绿。那几天我天天去她摊上买一把青菜，带回民宿用公共厨房炒。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两个橘子。这种交情就几天，过了就过了，但想起来还是挺舒服的。

路上会碰到一些说不清的事。在泉州一个庙里躲雨，看一个老头往功德箱里投硬币，投完站在那不走，盯着檐角看。我也跟着看，什么也没有，就是雨顺着瓦当往下滴。他忽然说，这瓦是明朝的。我没接话，他又说，你看那个滴水兽的嘴，跟别处不一样。雨停了我就走了，没再见过他。后来查了查，那个庙确实有点年头，但瓦是不是明朝的，我也没记住。

回家那天飞机晚点，到家已经半夜。开灯看见阳台上的薄荷，叶子卷着边，但茎还是绿的。我浇了水，坐在地上翻手机里的照片，翻到一半就困了。第二天早上起来，薄荷叶子舒展开了，新冒出来的两片小叶子支棱着。我煮了壶水，坐在旁边喝，想着下个月去哪儿。冰箱里那半盒牛奶果然坏了，倒掉的时候有点心疼。薄荷在风里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