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，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。我站在栏杆外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，司机下车接过行李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。那一刻我忽然想到，这些车每天在机场和市区之间跑多少趟，大概没人算得清。接机的人关心的是航班有没有晚点，开车的人关心的是停车楼还剩几个空位。车在这里只是个工具，把人从到达厅送到目的地，中间那几十分钟的路程，乘客多半在刷手机或者打瞌睡。

出了机场高速，车流明显密起来。货车、网约车、私家车挤在一起，变道的时候转向灯闪两下就切过去，后车踩一脚刹车，也没人按喇叭。我坐过一辆跑了八年的出租车，座椅皮面磨出裂纹，司机说这车再跑两年就得换，现在一年检两次，尾气那关越来越不好过。他指了指前面一辆绿牌车，说那玩意儿充电便宜，跑一天电费不到四十块，就是冬天掉电快，接长途单心里没底。说这话的时候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杯子放在中控台旁边的凹槽里，正好卡住。

城里停车是另一回事。老小区地面车位画得密密麻麻，晚回来半小时就得在过道里转圈，保安拿着对讲机指挥，嗓子都喊哑了。商场地下车库倒是空，可一小时八块，吃顿饭出来三十多块没了。有人把车停到两公里外的免费路边，再骑共享单车过去，算下来省了钱费了腿。我见过最绝的一位，把车横在消防通道口，留了挪车电话，保安打电话他就下来挪，挪完再停回去，一天折腾四五趟。这种日子过久了，买车时那点兴奋劲早就磨没了。
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，现在来保养的车主越来越精，机油自带，滤芯网购，他就挣个工时费。以前换个刹车片能聊半天，现在车主站旁边盯着，生怕多拧一颗螺丝。老张也不恼，说这样也好，省得扯皮。他铺子门口常年停着两三辆等着抬变速箱的车，车主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，烟头扔一地。有辆白色SUV已经停了半个月，老张说配件还没到，车主隔两天来问一次，问完就走，也不催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提新车，4S店里摆着七八辆展车，销售拿着平板划配置单，说这个颜色要等一个月，那个配置加两千装饰能提前提。朋友最后选了辆现车，白色，低配，销售脸色不太好看。交车仪式上给系了红丝带，朋友出门就解下来扔后备箱了。他说车就是个代步的，整那些虚的没用。开回家的路上他试了试自适应巡航，说跟车太近就自动刹车，有点吓人，还是自己踩油门踏实。

晚上回家我把车停进地库，熄火之后坐了一会儿。隔壁车位那辆面包车后座拆了，堆着纸箱和折叠梯，车主是干装修的，每天六点出门，晚上九点回来，车身上全是腻子粉的白点子。再过去一辆红色小跑车，罩着车衣，一个月动不了一次。地库信号不好，手机只剩一格，我摇下车窗听见通风管嗡嗡响，远处有辆车的防盗器误报了两声。上楼之前我看了眼仪表盘，这箱油跑了五百多公里，下周又该加了。